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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曹意强先生的学术操守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8-17 22:38:23 / 个人分类:中国美院

“主席团主席”还是“单元主持”?——兼评曹意强先生的学术操守

 

前几日,在中国美术学院校庆展览中的一块巨大展板上,我读到如下文字:

2000年,曹意强担任30世界美术史大会分会主席,成为我国第一位参与主持该领域最高层次的国际学术活动的学者,也是第一位担任世界艺术史大会主席团主席的亚裔学者

  读后有些疑惑。因为“分会主席”和“主席团主席”的称号,一般国际学术会议都不会有。而这个“世界艺术史大会”,准确地应翻译为“国际艺术史大会”。如今有了网络,很快可以找到“30届国际艺术史大会”(Thirtieth 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History of Art)的网页。

网页上可以看到,这次会议有23个“单元”或“时段”(section)。开过学术会议的人都知道,一次会议往往分成若干“单元”或“时段”,每个单元或时段都有两个主持。曹先生是第17单元的两个主持之一,友人约翰·克拉克是第6单元的主持。英语里“主持”和“主席”是同一个词,中文里“主席”偏重指职务,“主持”则指一次会议而言。曹先生把“单元主持”(president of section)译作了“分会主席”,显然有虚夸之意。

但曹先生又升任了“世界艺术史大会主席团主席”,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如果说前一个误译还有一点牵强附会的凭据的话,那么“主席团主席”这个封号,则完全是曹先生自我加封的。如按曹先生同等待遇,那么这次会议将有23位“主席团主席”了。

 “世界艺术史大会主席团主席”,对于一些善良而不了解国外情形的国人来说,差不多是联合国秘书长那样的崇高伟大了。所以才有上面两个“第一”。

 

本来不想说,以免被人说同行相轻。但曹先生的忽悠和自我吹嘘实在过头,让人有些看不下去。曹先生由搞实践转行搞理论,文史知识本来亏空,后来也未有认真做学问的声闻。实际上,曹先生不仅缺乏美术史基本常识,还缺少起码的学术操守。我想举曹先生的两篇文章,就教于曹先生。

第一篇是《策略与混杂:现代性与油画现代主义的两个基本特征》。(打入全名,网上可收索到此文)去年底全国美协在北戴河召开专门讨论“现代性”的全国油画会议。这是曹先生给会议递交的论文。

曹先生的立论是:库尔贝的“策略(反叛传统、追求创新),与英国当代画家布雷克(P. Blake)的“混杂”(追求艺术语言的混合杂交),是“油画现代主义的两个基本特征”。库尔贝的油画《你好,库尔贝先生》(1854)和布雷克戏仿库尔贝的《你好,霍克尼先生》(1983),被认为“堪称整个现代性的视觉阐释”。

把库尔贝和布雷克两人作为“油画现代主义”的代表,这样的立论,可谓闻所未闻。因为一年级美术史系的学生都应该知道,“西方现代绘画”之父是塞尚。而曹先生谈“油画现代主义”,居然只字未提塞尚。

尤其,曹先生把“混杂”作为“现代主义”,更是惊世骇俗。因为“混杂”、“戏仿”属于“后现代主义”的范畴,是中外学术界常识的常识。曹先生这样违悖常识的断言究竟是自己独家心得,还是别有依据?

终于,曹先生文章的最后一段,露出了令人气噎的马脚:“后现代主义是对传统的讽喻性挪用,它以反历史的方式将过去与当下混合杂交。布雷克的《霍克尼先生,今天好》充分地体现了这种倾向

原来,布雷克的“混杂”“充分体现”的本是“后现代主义”!

曹先生竟然在同一篇文章中,把一位“充分体现”“后现代主义”的人物,同时又说成是“现代主义”的代表,可谓中国当代学术史上的一个奇观。如果日后有人编儒林笑话,此文必可入选第一篇。

显然,这篇文章不是曹先生用自己观点、用自己思路写的,而是一篇编译外文资料的杂凑。之所以会发生给一个人同时戴上“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帽子,正是因为曹先生在杂凑资料时,太不动脑筋之故。

如此做学问的态度,甚至比不上从网上抄袭拼凑论文的大学生,至少他们不会把两个不同的论点混为一谈。

令人吃惊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如果说在编凑文章时没发觉这个前后矛盾还有情可原,那么曹先生在发言前总要仔细看一看文稿吧,没有。退到最后一步,在大会宣读论文时总会发现问题吧,也没有。曹先生实在忽视、几乎在是藐视学术了。

我很怀疑,曹先生依据的外文资料,题目大意应该是“策略与混杂——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曹先生以他特有的大胆无畏,信手把“策略与混杂”两项都归于“现代主义”门下,但后面论“后现代主义”的部分,又原封不动照样保留。只有这样,才庶几解释得通曹先生文章的怪谜。

曹先生文章的立论或标题本身就是对“混杂”属于“后现代主义”这个常识的无知,曹先生还敢于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把“混杂”归于“现代主义”,显示了无知者无畏的气概。

曹文前言不搭后语,除了上举一例,还可举出:前面说库尔贝是现代性的代表,后文竟又说库尔贝“愤然谴责现代性”!前文说“创新”是现代性的特征,后边却把“混杂”作为“现代性艺术的第二个主要特征”。

还有,文中有“波西奥尼在1910年的《技术宣言》中称:我们在画布上复制的行动,不再是宇宙动力中的固定运动,而是动力感本身以曹先生这样的艺术史权威,不应该把通常称为“波丘尼”或“波菊尼”的未来主义画家名字,称为“波西奥尼”,引文也不是出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技术宣言》”,而是来自《未来主义画家宣言》。引文还有两个翻译错:不是“宇宙动力”,而是“普遍的动能”(dynamisme universel),不是“固定运动”,而是“固定瞬间”(instant)。全句应翻译成:“我们想在画布上复制的动作,不复是普遍动能的固定瞬间,而是动能的感觉本身。”这个宣言的中文译本很多,曹先生也不想到去对照核实一下,说明做学问很不认真。

如今,小学生也知道一篇文章要有中心思想,上下文逻辑一致,去除与中心思想无关的冗赘。而曹先生此文,大量是与主题无关的杂述,一个段落,就有多头论述,从东说到西,头绪万端,不知所云。这样的文章,自然不会有人认真去读,就可以蒙人,以为莫测高深。曹先生深知此理,于是也就敢把这样的牛头不对马嘴之作,递交到全国性美术理论会议上,而且也成功地忽悠了的大家一把。

想举的第二篇文章,是曹先生为2005年《浙江名家》展写的《伟大的传统,新颖的创造》。在这篇文章中,曹先生为了证明浙江的创新“传统”,把安徽人戴逵、无锡人顾恺之,山东人萧悦,都算成“浙派”,还把原籍山西、出生地并无定论的马远,也误算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浙江人,外加另几位并不那么知名的浙籍画家,然后声称浙江很早就有一个“浙江早期绘画”画派,画派特点是“与时俱新”,为中国绘画“勇开风气之先”。

这样一个大命题,曹先生敢于寥寥千把字就论定了。如此为了歌颂浙江而不惜凭空创造一个早期“浙派”,更多属于政治需要的应景之作,而不是严肃的学术态度。

一般人写文章,无论写什么内容,都有大体一致的文风。而曹先生的文字,却判然有两种文笔。一类是翻译体,介绍西方,句式是翻译文体,明显带有编译味道。《策略与混杂》一文很典型。随举:“现代艺术旨在将绘画形式与媒介控制为作品本身的有机组成部分,并激发观看者对其知觉进行挑战”。另一类,更多是自己的文笔,多带口语,但常常立论轻率。《伟大的传统,新颖的创造》属于第二类文体。

曹先生的文史知识非常有限。在一篇介绍康有为的文章里,他把“升平世”翻译成“上升的和平”(ascending peace)。事实上,“升平”概念,所谓“治天下,致升平”,“四海升平”、“歌舞升平”等,自古都是太平、和平的意思,从没有“上升的和平”之意。

因为缺乏美术史常识,曹先生经常会发一些缺乏根据的惊人之语。在北戴河会议上,他说不相信格林伯格论述的现代绘画的平面性真是平涂,接着说他从伦勃朗晚期绘画中看出了“平面性”,然后定论:格林伯格说的平面性,就是伦勃朗晚期绘画那样的“平面性”。事实却是,格林伯格论述的绘画平面性,就是彻底的平涂。格氏推崇纽曼的平涂,并亲自推出“后绘画抽象”画派,都是彻底的平涂。而曹先生竟然能从伦勃朗的绘画中,哪怕是晚期的,看出了“平面性”,真是太眼光独具了。

  前些年在西安美院的“长安论坛”上,他说马瑟韦尔的一些画,画的就是中国的“州”字,进而宣告:“西方现代艺术就是中国艺术,中国艺术就是西方现代艺术!”(会议录音为证)

  最近西溪召开的全国水彩画研讨会上,曹先生又惊人地宣布:19世纪,正是英国重视艺术史教育,所以英国强盛了。而中国没有重视艺术史教育,所以衰落了!(会议录音为证)……

曹先生当年在牛津大学博士论文的题目是:《艺术史的路径:英国艺术史的近期进展,特别论述F.哈斯克尔的著作,及其对中国艺术史研究的可能应用》(Avenues of art history : recent developments in English art history,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works of Francis Haskell and their possible application to the study of Chinese art history)哈斯克尔是曹先生的导师。以导师著作作为博士论文的主要论述内容,还说要把导师著作应用到中国艺术史研究中,不免也太让人闻出了马屁味。这样的博士论文,西方罕见。导师在学生回国时,也给当时中国副总理李岚清写推荐信,中国罕闻。正可谓投李报桃,桃李相报了,实在是“学术”关系学的成功范例。

曹先生名重中国,是国家级学术权威。但归国十几年,只听闻他荣任“世界艺术史大会主席团主席”和兄弟我在国外、在国务院如何如何,到处讲故事,至今没见到他出版一本有自己一家之言的代表著。(那本根据其博士论文介绍哈斯克尔的小册子《艺术与历史》,总不能算有自己观点的代表著吧)一个学术权威没有自己的代表著,终究说不过去。

如今国中学术界和美术理论界,常常令人恍若身处愚人国。抄译、泡沫、垃圾的“学术”司空见惯,也无人出来质问。无文草包,学术混混,拍马钻营之徒,常常占据学术高位。看起来,中国学术空前繁荣。真情却是,中国的学术尊严遭遇空前沦丧。

学术毕竟不是忽悠,不是信口开河。国美校友傅雷先生曾在一次全国会议上当众指责某知名学者的学术错误。我想学习傅雷先生,也为学术的尊严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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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东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Don   /   2008-08-18 13: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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