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试译S/Z英文版前言

Levis 发表于: 2008-5-21 23:02 来源: 看看法国- SinoFrance系列之一

关于《S/Z》的一则笔记



“它将会使那些对文学缺乏本能享受的众多人们得益,使之感受愉悦。”一位英国评论家对法文版S/Z做过如是评价。对文学的本能享受!的确,罗兰巴特的全部十本著作正是为了揭示这一表述之假面 、为曝光这个神话般的迷思而存在。我们所谓“本能地享受”恰恰是对文化的适应、是被决定并处于束缚之中的。只有在我们知道——而这是一种通过耐心的努力,弃绝弗洛伊德谓之“本能需要的满足(Instinctual gratification)”才能得到的知识,——我们阅读时在做什么,我们才能够自由地享受被我们阅读之物。只要我们的享受是——或者被说成是——本能的,那就绝不是享受,而是一种恐怖的统治(Terrorism)。因为文学正如拉罗什福柯 笔下的爱:如果一个人不曾首先在书中读到它,他就不可能对之有所体验。我们需要作为对感觉进行教育的文学教育来揭示这一点,即人们声称——教师亦参与这一共谋——的自然之物实际上却是文化,而被给予之物只是占有(take)的一种形式。必须了解,当我们去占有时,这种参与行动带来的相应代价,否则将会付出得更多,失去全部的阅读能力。

巴特把他的研究称作一种尝试。在这篇论文(Essay既有尝试又有论文之意)中,假如要了解巴特在这里尝试的是什么,那么去考虑超出巴尔扎克小说之外的东西是值得的。因为巴尔扎克的文本,《萨拉辛》——被分解为561个编号的断片,或阅读单位,长度从一个词到数行不等——的解剖体,不是为了识别其中的五种符码(code)(阐释符码,意素,布局符码,文化和象征符码)而分割开的,甚至也不是为了区分(discriminating)古典文本(带有阐释之节俭的复数性和意义的封闭性closure)与现代文本,后者没有这种限制,没有这种封闭(因现代文本之结束是悬置suspension,悬而不决)。毋宁说,这里快乐地完成的划分是为了那九十三条旁逸的闲墨(divagations)(我故意使用马拉美的术语,因巴特提及,正是自马拉美处,现代的文开始),以罗马数字标注并用黑体打印的评注,每则凡一至二页。这些闲墨评注,放在一起,时其打断(阅读单元形成之意义)并由被分析文本的阅读单元产生,构成对我在所有西方批评文学中得知的阅读最坚实而又散碎的沉思。他们提供——尽管巴特出于其注意力之严谨细密、其于心智这一人们惯常使之为牧场的领域之在场而提出他们,——一种对于我们阅读时所作之事确信的、欣快的、甚至是富有战斗性的批判。因为阅读乃是我们在文化中亲为的首要之事,其此事长期被视作——如瓦莱里•拉尔博 称之为未受惩罚之恶行那般——我们社会(对个人的)特赦。我们已经“宽恕”在欲望领域的自淫行为,但我们是否哪怕是学会去“告发”(indict)阅读?

“我们现在读什么?”一个饥渴的记者在采访在戏剧领域取得巨大成功,其自传描绘把自身描绘成一名充满文学诡辩色彩人物的一位著名女作家时问道。作家这样回答:

很遗憾,我不再阅读小说。作家应该读小说。当我这么做时,我总是回到我之前读过的小说。狄更斯。巴尔扎克……我发现当我走近书架从上面取书时,我总是选择那些以前读过的,好像我不敢去尝试任何新东西似的。

除了需要强调出自一名作家之口,这全然是一种熟悉的体验,这一偏好在巴特那里被称为能引人阅读者(readerly)超过能引人写作者(writerly) (我相信理查德米勒在其对lisible和scriptible的翻译中显得似是而非又熟练非常;这种两难的选择是任何巴特翻译者势必遇到的,而解决方法正如米勒,适度地考虑其读者的理解,而不是只顾自己方便。)这是熟悉的体验是因为只有真正引人写作的方能变为引人阅读的。如果我们要着手写作一引人阅读之文,我们必只是出于恶劣信条的雇佣文人;然而,作为读者,面对开放之文,意指之复数性,意义之悬置又是何等困难。这恰好说明了书架前的犹豫,手落向巴尔扎克的小说,已知的数量。已知的……我们是何等经常地要去确信用以往感知方式了解的东西——我们又是何等稀少地冒得起越过苍白界限,只身前往彩色梦幻之境的险!那里,正如里尔克(早在1908年!)所说,“开始了类型的修正,那里过去的事物重又复返,仿佛来自未来;早先完成的东西又变成了有待完成之物。”(顺便说,这也是对手头这本书最好的描绘。)为什么我们总是以被压制和压制的方式阅读;阅读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我们处在何种藩篱之中,是什么将我们包围,巴特的天分在于去探析(explore)这一切,而不仅仅是为之悲痛(deplore)。他对叙事结构的探索是他获得一种对罪行的宣判(conviction)(或对一罪行之暂缓(reprieve)),宣告所有的讲述都在修饰被讲述之物,因而语言学家称之为讯息的是其完成效果的一个因素。确实,他对阅读的宣判正是被讲述之物总是讲述本身。对此他并不责难,而是庆祝。

巴特的评注是如此的严格精细,这些闲墨关于阅读本质的洞悉是如此的费力艰巨,以致与我们也许现在又一次感到沮丧——假如我们处在引人阅读之文的主要读者群中——惊叹于他引出的术语(他总是认为希腊语中有个词词义如是),在其中这些评注必须被归还。因为巴特的文本是引人写作的——至少其评注如此。这一批评即文学。它弥补我们热切的需求,苛求。正是出于这些需求和欲望,确切来说,我们同时也被解放,被缓刑;我们因而自由地同时阅读引人阅读之文(我们究竟能不能在对文本纯粹的一无所知中再次阅读巴尔扎克呢?我们究竟能不能想要这么去做?)和引人写作之文,en connaissance de cause, (与此同时)知道原因是什么。因而本质上而言,作为一种对欲望的沉思,因关切不可言说之物(厄洛斯/爱若斯本质为何物),巴特的尝试是我读过的关于我究竟为何阅读一本书的最有用,最亲密、触及本质的(intimate),最有启发性之书。它,附带地说,在巴尔扎克小说《萨拉辛》上,有用、触及本质且富有启发性。而在这引人写作之文的结尾,引人阅读之文的读者将会发现,《萨拉辛》复又聚合,en appendice(在补编的意义上),正如法语里说的那样。

                                                            理查德. 豪尔德
                                                               王立秋试译
自S/Z AN ESSAY, Translated by Richard Miller, Hill AND WANG, NEW YORK, 1974.
----------------------------------------------------------------------------

[1] 译案:巴特最爱使用的一个短语即笛卡尔之“戴着面具前进”,并将其解释为修辞学和写作的这样一种姿态,不断地戴着假面前进,并不断地指示着这一假面。

[2] 译案:La Rochefoucauld,拉罗什福科,法国思想家,著有《道德箴言录》,巴特在批评论文集中有一篇专门论述其关于道德的写作。

[3] 译案:瓦莱里·拉尔博(Valery larbaud,1881-1957),法国诗人、小说家、评论家,.《BARNABOOTH》的作者,乔伊斯的法译者,文中“不受惩罚的罪恶”似为其对知识分子的态度。顺便提及他有这样一句美妙的诗句“可是我喜欢强忍眼泪的滋味,喜欢那种面具后泪水仿佛滑落入心里的感觉。”

[4] 译案:参巴特《写下阅读》以及《S/Z》正文“一、评估”。

最新回复

Levis at 2008-5-21 23:03:09
嘿嘿